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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气再冷想到你我整个人都暖暖的

时间:2018-06-18 12:46

来源:未知作者:admin点击:

  说起冬天,天气再冷想到你突然想到豆腐。是一“小洋锅”(铝锅)白煮豆腐,我整个人都暖暖的热腾腾的。水滚着,像好些鱼眼睛,一小块一小块豆腐养在内里,嫩而滑,俨然反穿的白狐大衣。锅在“洋炉子”(火油不打气炉)上,和炉子都熏得黝黑黝黑,越显出豆腐的白。

  这是早晨,房子老了,虽点着“洋灯”,也仍是暗淡。围着桌子坐的是父亲跟咱们哥儿三个。“洋炉子”太高了,父亲得每每站起来,轻轻地仰着脸,觑着眼睛,从氤氲的热气里伸进筷子,夹起豆腐,逐个地放在咱们的酱油碟里。咱们有时也本人脱手,但炉子其实太高了,总仍是坐收渔利的多。这并不是用饭,只是玩儿。父亲说早晨冷,吃了大师和缓些。咱们都喜好这种白水豆腐;一上桌就眼巴盼望着那锅,等着那热气,等着热气里从父亲筷子上掉下来的豆腐。

  又是冬天,记得是阴历十一月十六早晨,跟S君P君在西湖里坐小小船。S君刚到杭州教书,事先来信说:“咱们要游西湖,不管它是冬天。”那晚月色真好,此刻想起来还像照在身上。原来前一晚是“月当头”;也许十一月的月亮真有些出格吧。那时九点多了,湖上彷佛只要咱们一只小船。有点风,月光照着软软的水波;当间那一溜儿反光,像新砑的银子。湖上的山只剩了淡淡的影子。

  山下偶然有一两星灯火。S君口占两句诗道:“数星灯火认渔村,淡墨轻描远黛痕。”咱们都不大措辞,只要平均的桨声。我慢慢地快睡着了。P君“喂”了一下,才抬起眼帘,瞥见他在浅笑。舟子问要不要上净寺去,是阿弥陀佛华诞,何处蛮热闹的。到了寺里,殿上灯烛灿烂,全是佛婆念佛的声音,仿佛醒了一场梦。这已是十多年前的事了,S君还每每通着信,P君传闻改变了好几回,前年是在一个特税局里收特税了,当前便没有动静。

  在台州过了一个冬天,一家四口儿。台州是个山城,能够说在一个大谷里。只要一条二里长的大街。此外路上白日几乎不大见人;早晨一片漆黑。偶然人家窗户里透出一点灯光,另有走路的拿着的火炬;但那是少极了。咱们住在山脚下。有的是山上松林里的风声,跟天上一只两只的鸟影。夏末到那里,春初便走,却仿佛老在过着冬天似的,但是即使真冬天也并不冷。

  咱们住在楼上,书房临着亨衢。路上有人措辞,能够清清晰楚地听见。但由于走路的人太少了,间或有点措辞的声音,听起来还只当远风送来的,想不到就在窗外。咱们是外路人,除上学校去之外,常只在家里坐着。妻也惯了那孤单,只和咱们爷儿们守着。外边虽总是冬天,家里却总是春天。有一回我上街去,回来的时候,楼下厨房的风雅窗开着,并排地挨着她们母子三个;三张脸都带着无邪浅笑地向着我。彷佛台州空空的,只要咱们四人;六合空空的,也只要咱们四人。那时是民国十年,妻刚从家里出来,满自由。此刻她死了快四年了,我却还老记取她那浅笑的影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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